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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每闲话

木每闲时乱说话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带我走吧(午夜梦话体旧时代故事)  

2009-03-09 23:20:57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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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爷说,今年烟市不好,兵荒马乱的,北方的商人都下不来,南方的货都压了几茬,所以今年冬至不再做节了。

往年冬至都是老爷主张做得漂漂亮亮,请上全村子亲朋好友,大少爷总是第一个喝醉,拉着大少奶奶进了房就不出来。二少爷会从城里回来,带回冬天城里才有的缎子锦袄,送给姑娘们,他从未送过给我。三少爷依旧是默不作声,仿佛全天下的热闹都与他无关。

老爷哮喘病重了,后半夜咳得尤其厉害,自从大奶奶死了之后,他总是想起她,为什么活着的时候对她不好,死了之后却反来掂记。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奶奶拼了老命还要生孩子,张妈说,大奶奶一生梦想自己有一个宝贝女儿,天就是不作美。从我走进这个家门,大奶奶再也不进堂屋,她一心要个女儿,想来是怕老了没人作伴吗?女儿大了也要嫁人的,结果老天以命抵命送她一个女儿,又如何?

这兵荒马乱的时节什么时候能过去?但愿某天早上,可以听到日本人投降的好消息。

二少爷不回来了,三少爷说要出门见见世面,老爷写了个字条,差人送去给城东的李二叔,好奇怪的举止,三少爷进城为何不去赴奔二少爷,却要求着那么远的朋友关照。

家里清静得厉害。大少爷调戏二丫被大少奶奶发现了,找个借口把二丫打发走了,走的时候二丫哭哭啼啼,我送她一些首饰算是主仆一场,总要有几样东西陪嫁,但愿嫁到别人家不要被人旧事重提,看不起。

 

老爷早上起来异常精神,吩咐家丁打点花草,有贵客进门。老爷很少说话,却突然对我提起很多年少过往。

河鲜、沙虫、油麦菜,都备好在一边,老爷额外吩咐,要最好的女儿红。

贵客来了。一身简单的中山装,他冲我点头,欲言又止,想了想,说:我知道你,我叫严方。

老爷的酒喝了一壶又一壶,阿春填了酒出来对我说,老爷哭了。

房门紧闭,没有声音,仿佛眼泪酿出来的闷酒。

阿春再出来的时候,对我说,二奶奶,老爷让您进去。

 

很少出远门,严方的脚步很快。老爷再也没有望我一眼,一句话让我收拾几件衣服跟他走。他将带我去哪里?只要老爷说跟他走,就走吧。我的命是老爷买回来的,自然由他挂在腰上。

一路赶路,上了火车。严方松一口气,才顾得上问我:你难道不想知道,我要带你去哪里吗?

如果你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,如果你不想说,我还问吗?

严方笑了笑,他说,我带你去见廖沙。

 

二少爷瘦了,眼睛陷了下去。推开门的一瞬间,他笑得如此灿烂,只是嘴角紫青,似乎刚被施以酷刑。严方带我经过各种护卫下的牢房,他说二少爷只想见我一个,是最后一面吗?鼻子一酸,这是何苦?

严方告辞。他捧起我的脸,他从未碰过我,却在此时紧紧拥我入怀,一反常态,他眼里闪烁着隐忍的怜爱,这个男人,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他喜欢我。他喜欢我的那些经历,他问过我动手那一刻是否想过这一生从此就跟别人不一样了。不,死与不死有什么所谓,只是他恶贯满盈了,总要有人来结束,我自己也一样,有一天我命数已尽,有人会将我结束。

他那么爱干净,指甲都剪得整整齐齐,他把自己打理得稳稳当当,姑娘们都喜欢。他那么喜欢送礼物,从上到下都受他馈赠,他没有送过我东西,他总说,会送给我一件更特别一点的礼物。日子因为有了美好的期待变得很容易过。

我相信他说的话。

 

严方望着我,若有所思。他说廖沙经常提起我,一个手刃杀父仇人的柔弱女人,却有着无比坚韧的内心。我问,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?

这个事情说来话长,他是我们潜入日本后方的重要线索,但是从上个月以来,我们好几个联络站都被日本人发现了,很多同志都牺牲了,有情报说,是廖沙变节了,组织上已经跟廖沙沟通了很多次,但是他……他说,他想见你最后一面,然后……除非,除非能找到真正的叛徒。可是,我尽最大努力,也只有三天的机会,三天之后……

那么,我只有三天的时间。

 

我要去找一个叫迪文的女人,她应该在这间客栈里,是的,没错,我看见她穿着二少爷喜欢的蓝色锦袄,一定是她。她跟日本人在一起。

门卫不许我进去,我摘下腕上金镯指了指那个女人,大声喊:迪文——

女人僵在过道,慢慢转身看见我,碎步迎我而来,迅速拉我入内,拉上房门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很危险?”女人声音很好听。

“二少爷让我来找你。”

“二少爷?哪个二少爷?”

“廖沙。”

“我的天,你是他什么人?”

女人风情万种,她是二少爷的女人吗?我不会记错二少爷在我耳边说过的每一个字,还有最后一句话,那句话是他说给我一个人的。

女人不住地点头,等我说完,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在我手上,她让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。我不走。我要看着二少爷没事。

女人看着我,突然“噗嗤”笑出声来,喃喃说道,这个小情种,真是四处留情,让这么多女人为他舍身拼命,造孽啊。

 

严方说,廖沙一直与一个中央派来的特派员单线联络,同在日军后方,只有那个特派员能证明廖沙是无辜的,但是廖沙拒绝讲出特派员的名字。

南方粮草武器药品的供应都是由一个代号天锁的商号代办,通过特殊通道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央方面,如果败露,整个南线战场将受到灭顶重创,事关重大,命悬一线,廖沙是关键一棋,所以绝不能有半点闪失,下个月冬至,最大一批药品和武器要启程了,是否按原计划进行?廖沙是否变节?如果叛徒另有其人,即使改变路线,也必死无疑……

我不明白。

廖沙是否变节与我无关,他不能死。

 

迪文反反复复告诉我,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她在内,如果想活命,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,没有什么中央特派员,也没有药品和武器,救人要紧。

怎么救?谁能证明二少爷清白?

清白?为什么要证明他清白?迪文竖起眼睛,你觉得廖沙清白就安全了吗?

没有人是安全的,这兵荒马乱的光景。

我起身告辞。身后有人行踪鬼祟。

这间小楼有后门,每个房间都有窗户,且户户相连。

似乎为了掩人耳目反而要做成一副通透的模样,我搭了一辆人力车,转了两圈,甩开尾巴,又从胡同里绕回原处,迅速闪身藏在房檐之后,在太阳的阴影里,恰对着那扇窗。

黄昏的窗外,有点泛金的夕阳里,还有一个一筹莫展的我。二少爷要我来找她,除了她,我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。

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。

“她真的没告诉你吗?”

“还要重复几遍你才信?”迪文妩媚的声音越墙而出。

“不可能的,廖沙知道他的身份暴露了,肯定会传消息出去改变路线。”

“他会让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女人传消息?”

“不要小看那个女人。”

“你也不要小看我,告诉你,严方,你敢辜负我,看我怎么折磨你……”

一阵浪笑声,随着黄昏最后一点阳光掩藏起来。

再无人可相信。

 

就在黑夜完全降临后,我想起三少爷。

他不是在城里的李二叔那里吗?

烟草市场清淡不已,大家都早早收了场,李家庄的字号夹在一堆存货后面,险些看不到。看看左右无人,轻轻敲门,开门的竟然是二丫,她见是我,喜出望外,示意我莫出声,带我进了里屋,随即紧关房门。

李二叔身子骨还那么硬朗有力,三少爷坐在几个人中间,大家围着一张地图观望,见我进来,所有人都立即你望我我望你,默不作声。

你们可以救二少爷吗?

沉默。这个世界似乎与我无关,这是他们的世界,二少爷也已经不存在了,是吗?

一滴泪落下来,心无限下沉,如埂在喉,突然眼前一黑,陷了下去。

 

再醒过来的时候,仿佛在马背上,摇摇晃晃,睁眼再看,还好是马车。

二丫坐在身边。

二奶奶,你别怪我,老爷不想让你知道,所以我们也只能瞒着你……

老爷?

老爷就是天锁啊。

二少爷呢?

放心吧,他安全着呢。二少爷之所以要见你,因为他要通风报信给老爷,要提前出货了,派你去见二少爷,就是在拖延时间,根本没有中央特派员,变节的是严方,你明白了吗?

那严方呢?

被迪文姐搞掉了。老爷啊,可惦记你了……

 

那天,我在阳光明媚的晌午,趁那个蓄牲在弯腰喝酒的间息,用一把剔骨尖刀刺穿他后心,五年前这个蓄牲为了霸占我家的水渠,将我父母双亲陷害至死……鲜血溅了我一身,酒楼的人都被吓跑了,老爷稳稳地坐在斜对面望着我。

他对我说:姑娘,你闯了大祸。

我摸了摸脸上的血迹,腥腥的,还带着温度,我对他说:你带我走吧。

他带我回家,一路打点,改头换面,娶我进门。他是天锁,他的孩子们都在前线周旋,九死一生,突然想起大奶奶拼命要生一个女儿的倔强,她是不是早已预测儿子们的不幸才抑郁如此,拼命要一个女儿可以安全留在身边?

老爷是革命英雄,活着的英雄。

他不说话,总是看着我出神……

二少爷故意在我耳边说话,其实都不重要,只是最后一句,他说:你是廖家的女人!

三少爷的沉默,总是在观察着一切。他们都是他的孩子,他们那么爱着他,尊敬他,学习他,又像他,不仅因为他是天锁,而是他给了他们可依赖的模样。

就像当初我在他的目光下,不由自主地对他说:你带我走吧。

 

老爷,我回来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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